关雎

原文

底本：《十三经注疏》本《毛诗正义》。

关关雎鸠，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。
参差荇菜，左右流之。窈窕淑女，寤寐求之。
求之不得，寤寐思服。悠哉悠哉，辗转反侧。
参差荇菜，左右采之。窈窕淑女，琴瑟友之。
参差荇菜，左右芼之。窈窕淑女，钟鼓乐之。

注释

• 关关：雎鸠雌雄相和的鸣声。
• 雎鸠（jū jiū）：水鸟名，古人视其「挚而有别」，常喻夫妇之和。
• 洲：水中陆地。
• 窈窕（yǎo tiǎo）：体态美好、内心娴静。
• 好逑（hǎo qiú）：好的配偶。逑，配偶；《礼记·缁衣》引《诗》作「好仇」，清人王先谦以为三家诗之文。
• 流、采、芼（mào）：皆指采摘荇菜的动作，由浅入深，喻求之渐切。

译文

（编者意译）雎鸠关关相和，鸣于河中小洲；娴静美好的女子，是君子的佳偶。长短不齐的荇菜，左右顺流而采；那娴静美好的女子，叫人日夜思念追求。求之不得，则寤寐难忘，翻覆难眠。那娴静美好的女子，当以琴瑟亲近她，以钟鼓迎娶她。末二章「友」「乐」皆名词动用，直译作「以琴瑟与她相友，以钟鼓使她欢悦」，旧注以为设想中的迎娶之礼。

传本与流变

今传《诗经》皆《毛诗》系统（毛亨传、郑玄笺、孔颖达疏《毛诗正义》，收入《十三经注疏》）；今文鲁、齐、韩三家诗先后亡佚，清人王先谦《诗三家义集疏》辑其遗说。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以「《关雎》之乱」为「《风》始」，此篇遂居「四始」之首：《毛诗序》谓「《关雎》，后妃之德也，风之始也」，而《韩诗》别以为「刺时」（据清人辑本所引薛君章句），朱熹《诗集传》则解为周文王与圣女姒氏之配。此篇先秦已入乐歌，《仪礼·乡饮酒礼》「乃合乐」首列《周南·关雎》，历代乡饮、乡射之礼因之；战国楚竹书《孔子诗论》亦有「《关雎》之改，则其思益矣」之评。

赏析

全诗以「兴」起笔：雎鸠和鸣引出君子求偶，荇菜之采起兴思慕之勤。诗中「琴瑟」「钟鼓」并非泛写，而是先秦婚恋以乐相合的礼仪象征——古琴与瑟、钟、鼓同属礼乐之器，「琴瑟友之」由此成为后世夫妻和睦的代称。重章叠句、一唱三叹，奠定了《诗经》温柔敦厚的抒情传统。

后世称引

《礼记·经解》称「温柔敦厚，《诗》教也」，汉以来论《诗》者遂以《关雎》为诗教之始，历代注疏与科举经义皆重此篇；清人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别立新解，以为「周邑之咏初婚者」，近世学者多径读为婚恋之歌。后世诗文以「关雎」「琴瑟」喻夫妇、知音，属文学化用，与经文本事非一事，编者别出之。

参考资料

• 《诗经·周南·关雎》，十三经注疏本。
• 本文所据：《毛诗正义》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《礼记·经解》《礼记·缁衣》《仪礼·乡饮酒礼》《宋史》卷一四二《乐志》、朱熹《诗集传》、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、王先谦《诗三家义集疏》、上海博物馆藏楚竹书《孔子诗论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