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夜思

原文

底本：通行本，即清代蘅塘退士（孙洙）《唐诗三百首》所载文字；异文与传本系统见下「传本与流变」。

床前明月光，疑是地上霜。
举头望明月，低头思故乡。

注释

• 静夜思：静夜中的思绪。思，思念、乡思。
• 床：坐卧之具；另有解作井栏（井床）或胡床（交椅）等说，诸说并存而无定论，教材通常依「坐卧之具」理解。
• 疑：以为，仿佛。
• 举头：抬头，与末句「低头」相对。

译文

（编者意译，据通行本）床前洒满明净的月光，恍惚疑是地上凝了一层白霜。抬头望见天边的明月，不由低下头来，思念起故乡。

传本与流变

此篇今存两个文本系统。宋蜀刻本《李太白文集》（一般认为现存最早的李白诗文集刻本）及宋人郭茂倩《乐府诗集》卷九〇所载，文字皆与通行本有异：

床前看月光，疑是地上霜。
举头望山月，低头思故乡。

两版差异仅在两处：首句「看月光」与第三句「望山月」，在通行本中分别作「明月光」「望明月」。据富寿荪为沈德潜《唐诗别裁集》所作校勘，郭茂倩《乐府诗集》、洪迈《万首唐人绝句》及明初高棅《唐诗品汇》等早期总集选本，首句均作「看月光」、第三句均作「望山月」；首句之改始见清人王士禛《唐人万首绝句选》，第三句「望明月」则见于《唐诗三百首》。改易究竟出于明代后期坊间刻本还是清人选本，诸说并存，尚无定论；一般认为，经《唐诗三百首》盛行，「明月」文字遂成今日通行面目，本词条正文亦从通行本，特此注明。此外，《乐府诗集》将此诗列入「新乐府辞」，故亦有学者视其为入乐歌诗，未必是某次行旅的纪实。

清人改动此二处文字，说者谓意在使这首乐府诗合于五言绝句的体格（参见范子烨文）；富寿荪则谓王士禛选本所改「未知所据」。清康熙间彭定求等奉敕编《全唐诗》卷一六五亦收此篇，文字诸家校录不一（首句或作「看月光」、或作「明月光」）；历代《李太白全集》各本所收则皆无「明」字。此篇复经《千家诗》《唐诗三百首》等通行选本与《古今图书集成》《四库全书》所辑总集流布，选本传诵之力，遂使通行文字掩古本而成定读。

赏析

此诗以「疑霜」二字立骨：月色本无霜之形质，诗人于夜深将寐未寐之际目眩心迷，竟觉地上铺霜——这一错觉既写出月光之明洁清冷，也暗见客舍孤寒、长夜无眠的心境。三四句以「举头」「低头」两个动作一转一收：抬头见月，月圆而人独，遂由月及乡，低头沉吟。「思故乡」三字直说情意，却因前文蓄势而余味不尽，二十字无一字用典雕琢，近乎口语，历来论者多叹其天然。

后世称引

正因如此，此诗把「望月」与「思乡」凝成最稳定的情感联结，成为汉语世界流传最广的思乡诗之一：前人编的《千家诗》《唐诗三百首》均予收录，当代小学语文课本长期选入，「床前明月光」几乎是华人幼儿最早会背的诗句之一，「低头思故乡」亦成了乡愁的代称。论李白绝句之清水芙蓉、无意于工而无不工者，此诗是其最平易也最难企及的一例。

后世行旅之作援月寄怀，多与此篇同调（或取「举头」「低头」的一仰一俯写羁旅，或以「疑霜」写客舍孤寒）；此类称引属诗意的承袭，与本篇版本考订各为一事，编者别出之。

参考资料

• 李白《静夜思》（诸本对照），维基文库。
• 《李太白文集》卷五，文渊阁四库全书本。
• 范子烨《李白〈静夜思〉的文本奥秘》，《文史知识》2020 年。
• 郭茂倩《乐府诗集》卷九〇，宋人编，通行本。
• 《全唐诗》卷一六五，清彭定求等奉敕编。
• 《唐诗三百首》，清蘅塘退士编，通行本。
• 沈德潜《唐诗别裁集》，清人编，富寿荪校勘，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3 年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