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母三迁

出处

孟母三迁事最早的系统记载，见于西汉刘向《列女传》卷一〈母仪传·邹孟轲母〉。刘向于汉成帝时校理群书，编《列女传》，分母仪、贤明、仁智等类，历述历代妇女事迹；孟母被编入〈母仪传〉，同一条目下还收有断织劝学等数事，「三迁」居其首则。通行本（如《四部丛刊初编》本）载其文云：

邹孟轲之母也，号孟母。其舍近墓。孟子之少也，嬉游为墓间之事，踊跃筑埋。孟母曰：「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。」乃去舍市傍。其嬉戏为贾人衒卖之事。孟母又曰：「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。」复徙舍学宫之傍。其嬉游乃设俎豆，揖让进退。孟母曰：「真可以居吾子矣。」遂居之。及孟子长，学六艺，卒成大儒之名。君子谓孟母善以渐化。

（引文标点为整理，文字据《四部丛刊初编》本，并与维基文库所收同书影印本互校；个别电子文本将「遂居之」录作「遂居及」，当系形近之误。）

西汉文帝时博士韩婴所著《韩诗外传》成书早于《列女传》，其卷九亦载孟母教子之事：孟子少时诵读，中途走神停顿，其母正在织布，便引刀割裂织机上未成的布，以半途而废相警，孟轲自此诵读不再分心。同一母题在两书中的情节略有差异（《韩诗外传》作诵读走神，《列女传》作对答学业漫不经心），可见西汉时孟母教子的传说已在流传，各书录存互有出入；一般认为，「三迁」的完整叙事以《列女传》本条为最早。

故事本末

孟轲为邹人（约当今山东邹城一带），相传幼年丧父，由母亲独立教养。《列女传》本条只称其母为「孟母」，未及其姓氏——后世谱牒所传孟母姓仉（zhǎng）氏等说，皆不见于本篇，当系后起增益。

孟家最初住在墓地附近，年幼的孟轲与同伴嬉戏，摹仿丧葬仪式中的哭拜、挖坑、堆埋之事，玩得有模有样。孟母觉得这里不是教养孩子的地方，便把家迁到市集旁边。谁知孟轲又学起商贩叫卖、夸耀货色的腔调。孟母再度迁居，把家搬到学宫（古代学校）之旁。此后孟轲游戏的内容变成摆设俎豆等祭祀礼器、演习宾主相见时作揖、谦让、进退的礼节，孟母这才放心，说「真可以居吾子矣」，就此定居。孟轲长大后学习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等六艺，终于成为著名的大儒，传文因此评孟母「善以渐化」——善于通过日常环境的潜移默化来熏陶孩子。

同篇下文又载：孟轲外出就学归来，孟母正在织布，问他学业到了什么程度，孟轲随口答「还是老样子」，孟母当即用刀割断织了一半的布，告诉他荒废学业正如割断这匹布、前功尽弃。孟轲惶恐自励，自此旦夕勤学不辍，师事孔子之孙子思，终成天下名儒。「断织」与「三迁」因此常被并提，合为「孟母教子」的完整故事。异说备参：《韩诗外传》卷九所载断织情节与此略异，作孟子诵读走神、孟母引刀裂织云云，学者多视之为同一母题的不同传本。

后世衍义

东汉赵岐为《孟子》作《章句》，其《孟子题辞》述孟子生平，已称其幼年丧父、蒙慈母三迁之教，可见「三迁」被用作孟母教子的标志性概括，至迟东汉已经通行。南宋《三字经》更以「昔孟母，择邻处。子不学，断机杼」十二字把三迁与断织之事浓缩传诵，从此家喻户晓，孟母也成为中国古代「母教」的典范形象。

「孟母三迁」后世用作成语，比喻为教养子女而重视环境、择善邻而居，也泛指为求得良好环境而屡次搬迁，常含褒义，别称有「孟母择邻」「三迁择邻」等。例：为了孩子上学，他们一年内搬了三次家，颇有孟母三迁的用心。（例句自拟）

考辨：一说「三」在古汉语中常作虚指、表多次，故「三迁」不必坐实为恰好三次；按故事本末，实为先后居于墓旁、市旁、学宫旁三处，其间两次搬迁，以「三」概言亦通。又，今传《列女传》系西汉后期成书的传记汇编，距孟子生活的战国已二百余年，其书以劝惩立义、兼采传说，故一般认为「三迁」故事是汉代整理成型的教子传说，居所数量、孟母姓氏等细节不必径作信史考实。尽管如此，这则典故以朴素有力的方式讲明「环境塑造人」的道理，历来被视为中国古代教育思想与家风文化的代表性文本，至今仍是「择邻」「孟母」一类文化语汇的源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