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面裙

形制

马面裙是一种「一片式围合裙」：整幅裙身绕过腰际，两端交叠于身前或身后，以裙腰上的系带（或纽襻）固定。其最显著的结构特征是「裙门」与褶裥的组合——裙身前、后各有平展不施褶的门幅，称为「马面」或「裙门」，通行描述谓其前后里外共有四个裙门、两两交叠重合；裙门两侧则打褶裥以增摆幅、便行走，故又有「马面褶裙」之称。裙腰多用白色布料。正面观之，裙门平正挺括，迈步或侧行时褶裥随之开合，这是马面裙区别于其他裙式的关键所在。

服用与身份

「衣冠」在古汉语中兼指服饰与士人身份，形制之别往往即身份之别，《论语·尧曰》「君子正其衣冠」一语正道出衣冠与仪范之相关。马面裙虽以形制得名，其服用却因身份、场合而分：明代女子通着裙装，日常多以袄、衫配马面裙，形成所谓「袄裙」的组合；而面料、色泽与织金、妆花之饰则随门第而异——《明史·舆服志》载命妇冠服依夫、子品级而定，纹样施用各有等第，士庶之家则尚素色布帛。孔府旧藏明代马面裙多被认为出自衍圣公家族女眷，其织金妆花之精，正与门第相称。

源流

一般认为马面裙的雏形可上溯宋代流行的「旋裙」——一种两片式围合裙，前后开衩，便于乘骑行走（有说本为方便妇女骑驴而创）；至宋末元初前后，逐渐定型为「裙门交叠、两侧打褶」的褶裥围合裙，明清两代盛行。关于其与辽金契丹等北方民族服式的关系存在异说：部分论者主张旋裙及马面裙源出「胡服」，另一些考订则强调旋裙本于中原多幅围合裙的传统，与胡服无涉（参见汉服颂网站相关梳理）。进入明代，马面裙定型并趋于成熟，织金、妆花等华贵面料的应用使裙身愈显考究；清代流行最广，一般认为其褶裥渐趋细密，襕干、镶边等装饰层出，清人李渔《闲情偶寄》专列《治服》一篇品评女子衣裙，可见其时裙式之讲究已入文人评赏。民国以后仍有人穿着，二十世纪中叶后随旗袍与西式裙装普及而逐渐退出日常；近年汉服复兴运动兴起，马面裙作为最具代表性的汉族女裙形制之一被复原推广，并成为流行的时尚单品。

关于「马面」一名的取义，通行说法是借自古代城墙防御设施：城垣上向外凸出的墩台称「马面」（又称敌台、墙台），裙上不施褶裥的平展裙门形似此类凸台，故名。另一条线索是，「马面」作为服饰结构术语至迟在明代宫廷杂记描述「曳撒」袍服时已经出现（即所谓「马面褶」，《酌中志》一系记载可参，三联生活周刊文章亦有梳理），据此有论者主张「马面」原为服饰术语，后移用于裙。两说并存，取义本末尚无定论。至于「马面裙」一名最早见于何书，一般认为出自清代黄钊《石窟一征》——该书记粤东镇平一带风俗，谓当地妇人所着之裙形如圆桶、褶裥细密，犹存上古「裳」制遗意，被称作马面裙。原书尚无通行电子全文，此处系据新华网报道转述大意，未照录原文。

文物

一般认为明代传世服装实物稀少，现存实例以曲阜孔府旧藏一系最为集中，其中保存有多件明代马面裙。据新华社报道，孔府旧藏传世衣冠中有「蓝色缠枝四季花织金妆花缎裙」：以蓝色织金缎为面料，桃红色纱作裙腰，缀绿色丝穗系带，两胁捏褶，是明代侧褶式马面裙的典型实例。央视网报道在介绍专题展「领略马面裙的古韵今风」时，以山东博物馆藏明代蓝色缠枝四季花卉纹织金妆花缎马面裙为例：一片式裙身配红色纱裙腰，两侧设纽襻、以系带穿着，膝襕织缠枝四季花，底襕凡三道，层层织锦，可窥明代织金妆花工艺之精。此外，孔子博物馆设有孔府旧藏服饰专题展厅，葱绿地妆花纱蟒裙等明代马面裙式服饰亦在展陈之列。清代马面裙存世更多，故宫博物院及各丝织专题博物馆亦多有收藏。

马面裙延续的是上衣下裳之中「裳」即裙装的分支传统，与曲裾深衣代表的衣裳连属之制适成对照——上引《石窟一征》将马面裙比作古「裳」制，正透露了它与上古裙裳的渊源。东汉刘熙《释名·释衣服》以音训释「裙」为「群」，谓其连接众幅而成，马面裙以数幅布帛围合交叠，恰是这一古义的延续。

现代复原与复兴

马面裙的当代复兴与历史考据宜分而观之。考据一路以孔府旧藏、山东博物馆藏品等传世实物与文献记载为准，形制、面料与工艺均求有据；复原与改良一路则在保留裙门与褶裥基本结构的前提下，调整裁剪、长度与面料，以合于现代日常穿着。近年马面裙成为流行的时尚单品，其设计多属后者，与历史叙述不必混为一谈。

参考资料

• 新华网：《百折罗裙细细风——品味马面裙的古韵新声》（2024）。
• 央视网：《领略马面裙的古韵今风》（2025）。
• 《三联生活周刊》：《引领时尚圈的马面裙，明代「潮人」是怎么穿的？》。
• 汉服颂：《马面裙真的火了！那就一起详细了解马面裙的历史源流》。
• 明·刘若愚《酌中志》（「马面褶」之谓）；清·黄钊《石窟一征》（「马面裙」名之见于记载）；清·李渔《闲情偶寄》（论女子衣裙）。
• 《明史·舆服志》（命妇冠服依品级之制）；《论语·尧曰》《释名·释衣服》（衣冠与裙制）。
• 详细网页出处见文首 frontmatter 的 sources 字段。